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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马里旅行心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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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马里旅行心得
 
潘华琼
 
   第一,概况:全程3000公里(上次是1854公里),先从巴马科到加奥、再从加奥经由杜旺扎(Douenza)到通布图(法译名,英译名是廷巴克图),接着从通布图经由莫普提到杰内,最后从杰内回巴马科。使用的交通工具出第一次全部提到的之外,还得加上飞机、越野车和独木舟。这次在外9天9夜,一夜是在去加奥的车上,一夜是在尼日尔河右岸或南岸(花了200西非法郎,即不到3元人民币租了一张席子,“席地就寝”)度过的。共18餐,接近平均每日两餐。自我评价:体力还行,但营养匮乏,承受脏乱差和抵御病虫害的能力大大增强。
    第二,旅游业不况:由于西方媒体传播马里北部不安全,导致加奥和通布图的旅游业近几年非常萧条。马里人很委屈地对我说:那是我们周围的邻国不太安全,而我们马里人热爱和平,很安全。今天马里总统阿马杜・杜尔(Amadou Toumani Toure)正在法国访问,他强调了加强马里旅游业的开发,呼吁法国应该为此作出努力。
    第三,对男童群体乞讨的再认识:据了解《古兰经》的教师(称Marabout,法译名是“马拉布”,中文史书上的阿拉伯语译是“穆拉彼特”)以前是生活在农村的,有自己的地产。父母把孩子送到他那里学《古兰经》,最长10年,学生帮他种地,他可以保障学生的食宿。这些学生中有小部分将来会成为《古兰经》教师。这一传统由来已久,可以追溯到11世纪初的穆拉比特王朝。但现在的《古兰经》教师都移居城市,只能靠钱维生,所以,迫使这些孩子走上街头。有些《古兰经》教师没有生活来源是,会到另一个城市去“招生”,然后再带他们“回乡”。我对此现象产生过极为复杂的反应,但基本认定这一“传统”已经变质,需要重新审视。记得马里总统今年在“非洲儿童节”(6月16日)上说过一段话:“我们的未来不是金矿,不是石油,也不是棉花,而是我们的孩子!”如果能真正做到重视儿童的健康与教育,那这个国家一定是会有希望的。
    第四,如果不是乘飞机去通布图,确实是“难于上青天”:通布图离巴马科947公里,离加奥不到400公里。如果乘坐飞机的话,很快就能到。无论从加奥还是从巴马科到通布图,坐车都须经过杜旺扎,从那里换车至通布图195公里。我在杜旺扎等了3个多小时,坐上一辆去通布图的吉普车。上车后,我才知道这比越野出租车更加拥挤,加上道路不好,颠簸剧烈,4个小时下来被震得浑身散架。只见一路尘土飞扬,到尼日尔河右岸时,天早已黑了。因为没有渡船,大家只能就地休息,等到天亮。我问:“那里有旅馆?”我想先上旅馆洗个澡。因为这一路太脏了,我用来擦汗的天蓝色的小毛巾已经脏的比土还黑了。司机答道:“洗澡?你进尼日河就可以洗了!”另一位同行的女士说:“哪有旅馆,这就是旅馆!”我这才注意到她已经安然地坐在席子上给孩子喂饭。边上的店主说:“租一张席子200西非法郎,你就在这里睡吧!”看到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都能如此从容面对,我有什么困难可言?默默地感谢她给我带来的精神力量。凌晨被沙尘暴唤醒,之后天气转凉,黎明之前又下了几滴雨,好在小店开门了,我就躲到里面坐着。天亮后,我们乘渡船到了卡巴拉(Kabara),以前是通布图的港口,有水时还得经运河到通布图,现在吉普车可以直接开至通布图,有9公里,终于到了向往已久的通布图了!可我不想,也再也没有力气走回头路了。终于明白: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到过马里,却从未到过通布图,实在是路途可畏!
    第五,听说、读书与实践:听说我要坐车去通布图和加奥,我的联系教授迪亚基特考虑到旅途艰辛而建议我最好乘飞机去;中国使馆的曹大使说通布图仍有危险,建议我最好是别去;巴马科大学人文学院院长秘书法蒂玛说加奥很危险,让我一个人别去;我的马里同学则说:“抓你一个中国人,也能从中国大使馆得到不少钱,你好好考虑一下吧……”
    我坐了22小时的大巴来到加奥,坐在尼日河的独木舟上,对面的导游易卜拉欣对我说:“很多危险只是别人嘴上说到,其实加奥比通布图更危险。但你不也来了吗?你觉怎么样?加奥有什么不安全吗?”我回答:“没有!”我喜欢加奥城的开阔和整洁,喜欢加奥人的宽容与慷慨。因为我住的饭店老板塞尔吉是贝宁人,非穆斯林,却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,他感到很自在。也是在加奥,我这个非穆斯林有幸第一次目睹了阿斯基亚大帝墓边上的清真寺。
   读书也是很有乐趣。我在巴马科的国家图书馆读了一本《通布图:一个传说的现实》(Eric Milet,Tombouctou,Realite d’un Mythe)。读完后,我可以将作者的意图清楚地表达为“通布图:一个美丽传说的残酷现实”。他打破了我对通布图所有的幻想,因为现实的通布图正在被沙漠吞噬、被贫困笼罩。但这本书却记录了历史上所有对通布图留下的美好记载和精美图片,从而使这座城市在书中变得不朽。因为这一点,我还是很想去通布图,更想拥有这本书。
    我到了通布图的阿赫迈德・巴巴图书馆,读到法国《费加罗报》记者F. Dubois写的《神秘的通布图》,他对通布图的描绘才真正使人对这座城市失望。难怪我在巴马科的国家档案馆和图书馆没有找到这本书。如果想去通布图的人先读到这本书,恐怕就有很多人不想再去了。所幸,我到了通布图才读这本书,反倒觉得通布图并不像作者写的那么糟糕。但作者对杰内的溢美之词,促使我再上杰内城,为的是纠正第一次留下的印象。
    当我再上杰内,由杰内文化局学考古官员约瑟夫陪伴与解说杰内-杰诺古城遗址,又与在那里生活了近六年、目前在帮着整理杰内手稿的瑞典人索菲女士座谈一番之后,我对杰内的印象确实大有改观。总之,杰内的物质财富,通布图的知识财富和加奥的精神财富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   听说、读书和实践是相辅相成的。听说犹如气体,一不注意就蒸发了;实践犹如液体,在不断改变或纠正固有的想法,并产生新的思想;书本犹如固体,它将听说的、实践的都记录下来留给了同时代人,也留给了后人。但所有的固体都并非凝固不变的,都是可以通过实践再重铸的。